吕氏为了蚕食刘氏天下,先后割走了齐国的城阳郡(给鲁元公主)、济南郡(给吕台)、琅邪郡(给刘泽)。我们必须得知道,齐国一共七个郡,让吕后一番折腾之后,就少了三个郡。为了安抚刘氏第一强藩(齐国)的情绪,吕后就让齐王刘襄(刘肥之子)的两个弟弟,都先后进入中央政府任职。
齐王刘襄这两个弟弟(刘章、刘兴居),一方面有齐国为后盾,一方面也代表着被外戚压制的刘氏诸王利益,所以他们进入中央政府后,一直都是高调做事。总而言之,天下是我们老刘家的!天下是我们老刘家的!
面对这两个皇族少壮成员的叫嚣,吕后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,却偏偏又无可奈何。有一次帝国举行宴会,刘章担任酒令官。刘章就对吕后说,我是将门之子,请求按军法来行酒令。吕后说,可以!
宴会开始后,刘章说,我给大家唱一首耕田的歌。吕后笑了,你老爸出生于农家,他说耕田也许懂行。你出生王侯之家,也懂得耕田?刘章就说,耕田还不简单?总而言之,把真正的苗保留下来,把那些不是苗的野种,都锄掉就可以了。于是,刘章就开始高唱 “深耕既种,立苗欲疏,非其种者,苴鉏而去之”。
刘章这种言语,其实就是公然对吕氏进行挑衅了。因为天下是我们刘家的,现在倒好,我们刘家一直受到压制,那些外姓之人却喧宾夺主,这不是反天了吗?总而言之,我一定找机会,把那些敢喧宾夺主的外姓,全部喀嚓掉!
许多年前,赵幽王刘友临死前曾作诗说,吕氏家族的权力越来越大啊,我们刘氏家族的地位越来越衰微啊;我是高祖皇帝的亲儿子,竟然被吕氏囚禁起来,不给我吃、不给我喝,眼看就要活活饿死了;谁怜惜我?吕氏这样无法无天,老天一定会惩罚他们的。刘友作诗的时候,是临死前绝望的哭诉与呐喊;而刘章现在却是当着吕后的面,大言不惭的正面硬刚。
面对刘章这种无法无天的狂言,吕后只能沉默不言。因为刘氏皇族、功臣集团现在受到吕氏的打压,他们早就不敢言而敢怒了。现在刘章的话,无非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,如果吕氏敢打击刘章,恐怕当时就会犯了众怒。更主要的是,从实力而言,吕氏与刘氏相比,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;甚至与功臣集团相比,也差着一大截。只是因为吕后处于执政的位置,而且一贯作风比较凶悍,所以没有人敢与她公开相争罢了。
问题是,刘章这种刘氏皇族的少壮成员,就是标准的二杆子,既然敢公开在这种场合与吕氏叫号,就绝不怕与吕氏翻脸相争的;甚至而言,必要时候,恐怕都敢与吕后血溅五步。换而言之,你吕后行事作风一贯凶悍,我刘章更不是善茬。
在喝酒当中,有一个吕氏成员一再被罚酒,罚到最后,就想离席而去。刘章上去,一剑就把他砍翻在地。总而言之,太后准许我以军法来行酒令。现在酒令如同军令,谁敢临阵而逃,立杀无赦!这一剑砍出,直接把整个宴会的人都惊呆了。
关键是,吕后看到这种无法无天的刘氏少壮成员,也觉得不知如何是好了。对付那些老奸巨滑的功臣集团代表,对付那些坐镇各方的强势刘氏藩王,你只要不把他们逼到绝路,他们就绝不会冒着两败俱伤的危险与你相争。但是,这些刘氏皇族少壮成员,从小长于王侯之家,根本就不知道吃亏为何物,而且行事风格又这样凶悍、狂妄,你真敢打击他,他肯定会玩命与你相争的。
以吕后的实力,如果不计一切代价,肯定能把刘章兄弟清理出局的。问题是,如果清理刘章兄弟的代价,就是让整个吕氏家族陪葬,吕后敢不计代价吗?我在写两晋南北朝时就分析过,精明的政治人物,最怕遇到这种顾前不顾后的二杆子。因为面对这种二杆子,你再精妙的权力格局都没有用。我们必须得知道,所有的权力格局可以起作用,都是建立在当局者是理性的基础上;如果当局者都是分不清头大眼小的,动不动就要玩命,再精妙的权力格局也没有用。
如果刘章是孤立的,吕后自然一声令下,就可以把他杀掉。问题是,刘章身后有齐国为后盾;再往深了说,有整个刘氏皇族为后盾;再往深了,整个功臣集团也会为他的行为暗自叫好的。在这种背景下,吕后哪敢打击刘章呢?
在这种背景下,如果吕后敢下令抓刘章,肯定会跪倒一大片人,求吕后原谅刘章;而刘章也会铮铮有词的认为自己无罪。关键是,真的把事弄到这一步,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刘氏少壮成员,会干出什么事来,没人敢保证!
从某种意义上,刘章高呼,非我种者,就应该鉏掉;就好像当年的陈胜高呼,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样。各种对吕氏不满的力量,当时对吕氏都是不敢言而敢怒;所以一听刘章公然挑衅吕氏的狂言,那都觉得,这话太有道理了。虽然并没有人敢跟着刘章喊这种狂言,但是,大家都是暗自为刘章的话叫好。总而言之,像刘章这样的人,那才叫真正的爷们!是条汉子!
关键是,吕后对刘章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,不敢给予坚决的打击,更让对吕氏不满的力量,变得蠢蠢欲动了。因为看到刘章这样嚣张,却什么事也没有,大家自然会觉得,吕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了不起。在这种背景下,各种对诸吕不满的力量,都开始通过种种形式,支持刘章的呼喊。
到此为止,刘氏、功臣集团合围吕氏的时机渐渐成熟了。而随着吕后突然死亡,双方的力量平衡突然消失,于是,诸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

西汉外戚专权为何是常态?皇族与外戚的权力制衡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