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648年正月,已经降清的金声桓,在江西反正。
公元1648年,已经降清的李成栋,在广东反正。
公元1649年,已经降清的姜瓖,在山西反正。
他们为什么会纷纷反正呢?
许多人把这一切,和剃发令联系在一起,好像是因为清朝推行剃发令,让他们才举起了反清大旗。
其实呢,清朝的剃发令,在1645年就颁布了。而在此后的两三年时间里,他们也没有任何反清的意思,相反,还一直充当清朝的马前卒。
从这层意义上,他们之所以会突然纷纷反正,是因为他们最初,对投降清朝抱有太多的幻想。但是结果呢,现实却是让他们一再失望。
对于投降清朝的军事将领,我们常常有一种错觉,那就是他们都贪生怕死……其实呢,他们都是现实中最敢搏命的狠人;一个人不敢搏命,就不可能爬到那个位置上。
他们愿意投降清朝,无非是想混一个更好的前途罢了;清朝能满足他们的预期,啥也好说;否则,都是说反咱就反!
因为他们的选择,绝不是只对自己负责,更需要对自己身后的追随者负责。
是应该高举大明的旗帜?还是应该高举李自成的大旗?抑或是高举清朝的大旗?这个,只取决于他们对现实利益的判断。
他们想反对大明帝国,理由是现成的,因为大明帝国已腐烂到了根子上;他们想反对李自成,理由也是现成的,因为作为大明帝的军事将领,一心剿灭李自成这种贼寇,那就是天经地意的;他们想反对清朝,理由也是现成的……..
当然了,他们想支持谁,理由也是现成的。
最初,他们看到孔有德、尚可喜、耿仲明、吴三桂等人的成就与地位,难免会认为,自己也可以复制他们的成功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高举清朝的大旗,就实在太划算了。
事实上,正是因为类似的原因,所以他们都积极地充当清朝的马前卒。
李成栋在给清朝效力的时候,杀了南明两个皇帝(隆武、绍武),一鼓作气夺取广州;更率军三屠嘉定。这是铁了心的跟着清朝混,而且堪称战功赫赫;但是结果呢?最后就混了一个两广提督的职务。
金声桓率军夺取江西全境,最后就混了个江西提督的职务;至于姜瓖,投降清朝的时候是大同总兵,混了好几年,依然还是个大同总兵。
这种职务,按理说,也不算太低;问题是,与他们的预期,实在相去太远了。
总的来说,李成栋、金声桓、姜瓖对清朝抱有太多的幻想,所以就投降了清朝;感觉跟着清朝混没有前途,马上就造反了!
传统叙事,常将这一回潮归于“人心思汉”“忠义觉醒”,但从利益结构看,本质是投降收益彻底消失,重新抵抗似乎成为更有利的选择。
开始,郑氏集团感觉跟着清朝混有前途,就积极与清朝和谈,以至于带头大哥都亲自到清军营地谈判;被清朝这样摆了一道后,郑氏集团感觉与清朝合作没有前途,直接就与清朝死磕到底了。
传统叙事,常将这一切,归于郑芝龙VS郑成功的道德不同;其实呢,这就是郑氏集团开始对清朝充满幻想;后来不再抱有幻想了。
开始,孔、耿、尚、吴诸王,跟着清朝要风得风、要雨得雨,自然跟着清朝死心塌地的充当马前卒。
随后,清朝一直尊重他们的既得利益,他们也愿意继续忠于清朝。
后来,清朝想压缩他们的既得利益,那就啥也不好说了。直接造反吧。
传统叙事,常将这一切,归于他们反复无常。其实呢,这就是清朝代表他们的利益,他们就跟着清朝混;清朝不代表他们的利益,他们就造清朝的反。
总的来说,乱世军阀,就没有一个是真正胆小怕事、贪生怕死的;真正胆小怕事、贪生怕死的人,也无法成为乱世军阀。
他们爬到那个位置上,就需要对自己的整个集团负责。
而清朝政府也清楚地知道,这些人,都是有奶就是娘。你能代表他们的利益,他们就会忠于你;你能满足他们的预期,彼此就会相安无事。指望这些人的忠心,那可找对人了。
当然了,他们彼此也清楚地知道,这就是一场力量、利益的博弈。你可以狮子大张嘴的,追求最大利益化,但是,相关利益必须得与你的实力相符;否则,最后是不会有好果吃的。
从这层意义上,李成栋、金声桓、姜瓖都有些高估自己了;因为他们造反的结果,就是很快兵死身灭。
而郑氏集团,显然没有高估自己。因为他们与清朝绝裂后,一直与清朝抗衡到了三四十年。
从这层意义上,清朝与孔、耿、尚、吴等藩王之间的互相估算,开始是比较默契的;所以,他们一直合作比较愉快。
后来呢?清朝有些高估自己,于是惹得诸王造反,整个江南变色。
当然了,整体来说,还是孔、耿、尚、吴有些高估自己了。如果时光可以重回,他们大概率上会接受削藩的事实。问题是,面对这样巨大的利益博弈,骰子没落下前,谁也不会认为自己会输的!
不过多尔衮能接受三顺王的存在,却不打算接受新股东的加入的原因…?另外还是那句话,十八年过去了,也就是各路抗清势力在多尔衮死后还活跃了整整十年。所以八旗集团的战斗力哪怕还在巅峰,也没想象中强啊。而川渝彻底变成无人区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甚至从传教士回忆的蛛丝马迹来看,怀疑豪格回到京师就被幽禁,真实原因是他率领的清军在四川被义民打得一败涂地,导致战略目标彻底归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