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荀子》:“圣人处上,则天下归美;处下,则天下归罪”。《论语》:“纣之不善,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恶居下流,天下之恶皆归焉。”
这两句话的意思,转换成泪痕春雨的文体,大约是这样的。
舆论、历史、世人评价,永远是看人下菜碟的,从来不会就事论事的。大家认可你,就会放大你的善行,忽略你的小过;你没做过的善事,也会加在你的身上,你犯过的错误,都会被模糊与回避。
大家反对你,就会放大你的恶行,抹煞你的功劳。不是你的恶行,也会加在你的身上,你做的过善事,都会被模糊与否定。
从这层意义上,我们看到的一切历史评价,其实都充满了主观性。
当然了,正因为如此,身居高位的人,一定要谨慎;因为你一旦处于大家的对立面,就有可能被大家彻底丑化。
当然了,我们想看到更客观、更真实的历史与社会,必须得超越这种思维习惯。
我之所以会想到这两段话,是因为分析孙可望、李定国的时候,有人突然说起了李定国屠城的历史。
李定国拥有极其光辉的形象,很大程度上,是因为他始终没和南明皇帝撕破脸(虽然他取代孙可望后,也把南朝皇帝当傀儡玩);更主要的是,李定国最后也没有投降敌人。
毫不夸张的说,只要李定国在这两件上,随便踩上一条红线;他的历史形象,肯定会比孙可望还要差。
不知道,我们有没有注意到,官方历史也好,民间野史也好、还是地方通志也好,都有李定国屠城的记录;而且屠城之惨烈,那是极尽夸张之能。
《明史》是这样记载的:而李定国之徇临安者,…… 驱城中官民于城外白场杀之,凡七万八千余人,斩获不与焉。
按《明史》记录,李定国攻破临安,就屠杀了七万八千余人。
更恐怖的还在于后面这句话,“所过无不屠灭。迤西以畏知在军,始得保全。”
换而言之,李定国就是张献忠如假包换的衣钵传人。
更主要的是,不只是官方历史这样记录,民间历史,也是这样记述的。
《明末滇南纪略》是这样记载的:“攻破晋宁,砍手杀戮惨极,叠尸如山,连城平去一半有余…… 江川…… 杀戮不次于晋宁。”
因民杀其驿卒,导致屠城、万人坟;…….. 遂屠州城。——《晋宁州志》
更主要的是,书中的细节内容更让人感觉充满诡异与妖邪,就是用不可言说的残酷与恐怖让人们接受他的统治。
书中是这样记载的:拘男妇于营门,令各出其手以待截,按男左女右;有误出者,并两手截之,惨不可言。既而令开东西二门,民分男女趋出, 误走入者立斩。
《小腆纪传》是这样记载的:“可望赴云南救沙定洲之乱,令定国分兵袭临安。临安为沙部李阿楚驻守,拒战甚力。….. 城中士民悉被屠。遂围晋宁及昆阳、呈贡、归化…… 迤东诸郡屠戮之惨,不亚于蜀也。”
当然了,地方通志,也记录了相关内容,而其凶残程度,比官方历史、民间历史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《云南通志稿》是这样记载的:“以长刀驱居民十万余人至白鹤铺,列跪而骈斩之。”
我们必须得知道,这只是李定国在云贵地区的所作所为;如果说起李定国在四川的所作所为,那就更夸张了。
因为李定国在四川时,就是张献忠的得力助手;而张献忠在巴蜀地区,残杀了多少人,说出来肯定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。
在这里,我们先不辩驳它的真伪,只说一个我们最常见的读史习惯。
那就是,我们认可一个历史人物,看到对他不利的历史记录,就会本能的认为这都是假的;我们讨厌一个历史人物,看到对他不利的历史记录,我们就会本能的认为这都是真的。
因为类似的原因,李定国占据了忠义的道德高地(没与傀儡皇帝撕破脸,没有投降敌人),所以说起与他相关的屠城内容时,我们难免会觉得,这就是有人在抹黑他;就算认为它有几分真实性,也会认为这只是小节问题。
顺着这个逻辑,我们再回到大西军的桂林大捷、衡阳大捷。
不知道,我们有没有发现,任何一场重大的战役胜利,都是众多原因构成的。
你可以把它的胜利,归于顶层格局与平台根基:如果没有稳固的根据地、完善的军政体系、通畅的粮草后勤、统一的人事调度,再天才的统帅也无从施展抱负。
你也可以把它的胜利,将功业归于最高统帅的全局运筹:前线胜负离不开整体战略布局、兵力调配、攻防节奏把控。倘若战略失当、大局短视,即便平台底蕴雄厚,也只会徒耗实力、错失战机,难成大业。
你也可以把它的胜利,归于前线主将的临场决断与实战执行力:再好的平台、再精妙的战略,终究要靠一线将领临阵指挥、攻坚破局。没有过硬的战场执行力、战术应变力,平台体量再大、宏观战略再妙,最终也只是纸上空谈。
你也可以把它的胜利,归于谋士的奇谋妙策:乱世相争常存险局、僵局、死局,若无奇谋破局、虚实布局,仅凭平台体量、主帅调度、将士勇武,往往只能僵持消耗,难以打出决定性大捷。
你也可把它的胜利,归于各种客观环境。
换而言之,他只是面对了一个愚蠢之极的敌军统帅;或是处于一个对敌军极为不利的战场。
再换而言之,并不是他能力多了不起,而是因为世无英雄,遂使竖子成名;再换而言之,只是在敌人鞭长莫及的地方,取得了胜利。
而史书最终会如何盖棺定论,从来不是还原全部事实真相,而是掌握正统话语权的一方,选择突出谁、淡化谁、美化谁、贬低谁。
大西军两蹶名王的军事大捷,孙可望与李定国的相关历史定位,正是这套叙事规则最典型的产物。
李定国占据了忠义的道德高地,所以后世修史便形成了极强的叙事倾斜:刻意放大其军事天赋与忠君气节,有意弱化平台的价值、以及地缘的影响,最终塑造出 “孤臣撑社稷、一人扶南明” 的理想化传奇形象。
反观孙可望,历史境遇与叙事定位彻底两极。
从客观史实来看,孙可望是大西军实际掌舵人、云贵抗清根据地的真正奠基者、西南军政集权格局的构建者。
张献忠败亡后,孙可望收拢四大养子余部,率军入滇平定乱局,逐步统一云贵全境;统筹整编数十万大军,打通粮饷补给链条,搭建起南明后期最稳固的西南抗清战略平台。
但是因为孙可望站在了忠义的道德对立面,所以史书就会放大他的缺点,更会模糊他的功劳与地位。
于是,孙可望执政期间取得的两场大捷,完全与他无关;相反,李定国想取得这种胜利,还得突破孙可望的层层破坏与阻挠。
我这样解读历史,许多人难免会习惯性的认为,这就是洗白反面人物,丑化英雄人物的说词;问题是,我们只有明白这种道理,才能超越单薄的、直白的、忠奸二元叙事的历史框架。
否则,我们掌握的历史知识再多,也只是一个个好人 VS 坏人,忠臣 VS 奸臣的历史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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